救世界的是超能力,救這部電影的是一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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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 · 美國 · DC 超級英雄

救世界的是超能力,救這部電影的是一家人

《藍甲蟲》是 DC 又一個被外星科技選中的年輕人,公式老到你閉著眼睛都背得出來。但它生不逢時又意外幸運,還把一整個拉丁裔移民家庭放進故事中央,讓這部本來會被遺忘的爽片,多了一點記得住的溫度。

《藍甲蟲》海梅半變身、聖甲蟲附身的劇照

劇照|藍甲蟲 Blue Beetle.© Warner Bros. / DC

片名
藍甲蟲
Blue Beetle
導演
安赫爾·曼努埃爾·索托
類型 / 年份
美國 · 超級英雄 · 2023
我的評分
★★★★★

「家人不是重要的事,而是一切。」米高·福克斯(Michael J. Fox)這句話,放到《藍甲蟲》身上,剛剛好。作為一部超級英雄電影,這片子談不上會讓人想立刻買票二刷,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意外撿到超能力、被推上拯救世界的位置,這套公式你閉著眼睛都背得出來,而它幾乎一格都沒走偏。可是燈亮以後,真正留下的不是那身會發光的盔甲,是海梅家餐桌上那一屋子人。

它惦記的東西其實很小,小到最後只剩一個問題:海梅家那一桌人,到底會不會有事。而整部片真正扣住人的,就是這件小事。

一部生不逢時,卻意外被留下來的電影

要聊這部片,得先聊它那個尷尬到有點好笑的上映時機,因為那才是它最有戲的地方。

《藍甲蟲》是 DC 擴展宇宙(DCEU)的第十四部作品,2023 年夏天上映,偏偏撞上 DC 宇宙大換血的節骨眼。James Gunn 剛接手 DC 影業,把舊的那一套說要打掉重練,一票拍好的、籌備中的計畫說收就收。《藍甲蟲》就這樣被夾在新舊交替的縫隙裡推出去,前面沒有作品替它鋪路,後面也沒有宇宙觀替它接棒,宣傳資源還有限,怎麼看都像注定要被冷落的那一個,上映前也確實很難讓人抱什麼期待。

有趣的就在這裡。它最後反而成了那場大洗牌裡,少數活下來的角色。James Gunn 親口確認,由冷知識:DC 漫畫的藍甲蟲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脈相傳的三代。1939 年登場的,是靠魔法聖甲蟲變身的考古學家丹·蓋瑞特;1966 年接棒的,是沒有超能力、純靠科技與財力的發明家泰德·寇德;第三代要到 2006 年才出現,也是這個招牌底下第一位拉丁裔的繼承人。(索洛·馬里杜尼亞 飾)扛起的這個角色,會延續進全新的 DC 宇宙,甚至被稱作「新 DCU 的第一個角色」。一部成本不算高的拉丁英雄片,在一堆大牌計畫被腰斬的混亂裡留了下來,這個結果比電影本身的劇情還要曲折。

三代傳承,到他才第一次有了一張拉丁裔的臉

藍甲蟲這個招牌傳了三代,前兩代都是白人男性,一個是考古學家,一個是富可敵國的發明家。直到海梅接手,這個英雄才第一次有了一張拉丁裔的臉,而且是一個會說西班牙語、住在被財團盯上的老社區、全家擠在一起生活的墨西哥裔移民第二代。光是這個設定,就足以讓人先多一分好感。

這一步走得有意識。導演關於他:波多黎各出身的導演,作品向來關注拉丁裔在美國的處境。他把自己的成長記憶大量帶進這部片,讓它在一票好萊塢超英片裡,長出一張很不一樣的臉。是波多黎各人,長期關注拉丁裔在美國的處境。他把自己的文化記憶大量倒進故事:整段不附翻譯就直接上的西班牙語、牆上的聖母像、廚房裡忙個不停的阿嬤,還有「家人排在自己前面」的價值觀。對在移民家庭裡長大的人來說,這些細節熟悉得不得了,那就是他們的日常。最讓人服氣的,是他連鏡頭都在替這個對比說話。拍家裡,索托用的是貼身、晃動、把所有人塞進同一個畫面的群戲構圖,人擠人、聲音疊聲音,暖得像會冒煙;一進到寇德工業的玻璃帷幕大樓,畫面立刻轉成冷色調,線條規矩,人與人之間硬生生隔出距離。他幾乎沒明講貧富,光靠空間怎麼拍,兩端的溫度差就自己浮出來了。

海梅一出場,現實就先給了他一巴掌。他頂著全家第一個大學生的光環畢業回鄉,等著他的卻是家裡的房子快被財團收走,他和爸爸只能去富人區打掃豪宅貼補家用。所謂的美國夢,到了他這一代手上,看起來更像一疊還不完的催繳單。索洛·馬里杜尼亞把這個角色演得很乾淨,不耍帥,也不刻意賣慘,那張臉沒有明星的距離感,倒像我們身邊某個扛著全家期望的鄰家男孩。他被生活壓著,卻還想替家裡多扛一點,就是這股素人般的真實,撐起了整部片的可信度,也讓人願意一路陪他走下去。

《藍甲蟲》海梅穿西裝、在玻璃帷幕大樓裡手捧速食店紙盒、神情凝重的室內劇照
大學畢業、西裝筆挺回到家鄉,現實的重量卻已經在門口等他。這一代拉丁裔青年扛著一整個家的期望,在夾縫裡找出路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那隻外星甲蟲,其實是一個外星帝國的武器

然後,命運來敲門。海梅陰錯陽差拿到一個藍色的外星遺物,那是一隻甲蟲形狀的科技造物。它選中他當宿主,瞬間爬上他的脊椎,在他身上長出一整套能變形、能飛、能憑空造出武器的盔甲。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,成了藍甲蟲。

但這隻甲蟲不只是個炫炮的裝備。它的本名叫設定控筆記:聖甲蟲在漫畫裡的代號是 Khaji-Da,「Khaji」帶有滲透者的意思,「Da」則是它的編號。它來自一個名為「黎奇」(The Reach)的外星征服帝國,被設計成附身宿主、替帝國開疆拓土的活體兵器。,是一個外星帝國造出來的活體兵器,會挑選宿主、與宿主共生,胸口能射出強光、全身防彈,甚至能直接飛上太空。更關鍵的是,它有自己的意識和脾氣,一開始只想執行冷冰冰的殺戮程式,是海梅的善良一點一點把它教成了夥伴。盔甲與宿主互相馴服的這條線,其實比家庭戲還迷人,卻也最令人惋惜,因為劇本沒捨得讓它長得更深,這份可惜留得格外久。

《藍甲蟲》海梅雙手捧著發出藍光的聖甲蟲、臉部湊近端詳的室內劇照
藍光在掌心亮起的那一刻,海梅還不知道自己撿到的不是一件裝備,而是一個有意識的夥伴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反派是全片最可惜的一塊,但卡拉帕克斯不是

說到這部片的弱項,反派確實是其中一個。背景補充:寇德工業(Kord Industries)在漫畫裡,原是第二代藍甲蟲泰德·寇德的家族企業,電影把它改寫成一間野心勃勃的軍火公司。維多利亞是泰德的姊姊,搶下了公司,也想搶下聖甲蟲的力量,是典型把科技當成征服工具的那種反派。(蘇珊·莎蘭登 飾)是軍火企業寇德工業的掌權者,一心想搶到聖甲蟲、量產成軍火大賺一筆。蘇珊·莎蘭登是影后等級的演員,眼神和氣場都還在,可惜這個角色從頭到尾的動機就只有貪婪,劇本沒給她太多發揮空間,反派的厚度因此薄了一截。看著實在替她可惜,不是她演得不好,是這個人根本沒被寫滿。

她手下那個改造士兵卡拉帕克斯,反而更值得多看兩眼。他算不上天生的壞人,被內戰摧毀家園,又被寇德工業撿去改造成武器,更像是個一路被犧牲掉的受害者。電影到後段才慢慢把這條線翻出來:最該被同情的,原來是這個一直被當成工具用的人。轉折雖然來得有點晚,卻意外呼應了整部片的核心,被體制碾過去的小人物,到底還能不能拿回自己的人生。這條線一翻出來,整部片的重量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
《藍甲蟲》維多利亞·寇德站在中間、左側是改造士兵卡拉帕克斯、右側是珍妮的室內對峙劇照
蘇珊·莎蘭登飾演的軍火大亨維多利亞·寇德,身邊站著被她改造成武器的卡拉帕克斯。握權的人,和被權力吞掉的人,同框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撐起這部片的,是這一家人

如果只盯著超能力看,《藍甲蟲》確實沒太多好說的。盔甲的設計和招式,怎麼看都有別的英雄的影子;打鬥場面中規中矩,特效也卡在預算的天花板上。但這部片聰明,它根本沒打算靠超能力取勝,索性把所有賭注全押在海梅的家人身上,而這一把,它押對了。

他的爸爸、媽媽、阿嬤、舅舅、妹妹,是一個典型到不行、吵鬧到不行、也緊密到不行的拉丁裔大家庭。別的超級英雄都在煩惱怎麼隱藏身分、怎麼一個人默默扛下所有事,海梅卻是一變身,全家就擠在小客廳裡七嘴八舌幫他出主意。又瘋又好笑的舅舅魯迪,看起來最柔弱、真要拚命時卻最硬的阿嬤,沒有一個是純背景,他們是會為了他把命豁出去的人。最動人的,是那股讓你相信他們真的同住一個屋簷下的自然默契,吵過、笑過、也一起餓過。

《藍甲蟲》舅舅魯迪與海梅倚在老貨車旁、街區色彩鮮豔的白天戶外劇照
舅舅魯迪嘴上酸個不停,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,第一個擋在海梅前面的也是他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別的英雄孤獨地拯救世界,藍甲蟲是全家一起陪他拯救世界。

這家人最打動人的時刻,從來不是哪一場打鬥,而是他們圍在一起的樣子。明明又窮又難,卻還是笑得很大聲;面對龐大的財團和武力,手上什麼都沒有,卻沒有一個人想過要放下彼此。電影偷偷在講一件事,也是最讓人想帶走的一句:英雄不一定得是天生神力、孤身奮戰的那種人,有時候,英雄就是那個下班還去打第二份工、為了讓孩子有機會而把一切扛下來的爸爸。

《藍甲蟲》海梅一家人圍在餐桌邊、家中牆上掛滿家族照片與宗教畫像、眾人又笑又鬧為他打氣的溫馨室內群戲劇照
牆上掛滿家族照片與聖母像,一家人圍著餐桌又笑又鬧。這個拉丁裔大家庭沒什麼錢,卻把彼此撐成了最硬的後盾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爽片底下,藏著一張居住正義的帳單

多看一眼,你會發現《藍甲蟲》底下藏了一條不太像爽片會去碰的線:居住正義。

海梅一家面對的危機沒那麼毀天滅地,反倒非常具體。房子被財團盯上,老社區面臨被收購、被「都市更新」掃地出門的命運。寇德工業想蓋的,是一座華麗的新城,代價是把世世代代住在這裡的拉丁裔家庭一一趕走。這正是許多移民社區此刻真實在經歷的事,立足之地被資本一塊一塊買走,看著看著,甚至會忘了這是一部超英片。

導演沒把這條線喊得聲嘶力竭,只是讓它自然長在故事裡。連配樂都在幫腔,片中大量用了拉丁節奏與西語歌曲,鼓點一起,那股屬於街區、屬於家庭的熱氣就鋪滿整個聲音空間。它不吵,卻一直在耳邊提醒你,這個故事的戰場其實不在某座虛構大城,而在一個拉丁裔家庭守不守得住自己的家。順著那些歌,也會想起這條線背後那些真實的人。

打鬥很普通,但它很清楚自己強在哪

純論動作,《藍甲蟲》大概就是及格的水準。盔甲變出來的能量刀、能量砲打起來是好看的,但缺了讓人記一輩子的招牌場面;最終決戰也走了超英片最安全的那條路,少了點意外。盔甲的造型同樣中規中矩,不過藍黑配色加上胸口那道標誌性的強光,是全片最有記憶點的視覺母題,每次那道藍光在暗場裡亮起來,畫面是真的漂亮,辨識度也夠了,只是少了一個能讓人過目不忘的招牌輪廓。如果你是衝著腎上腺素進場,它能給的不算多。

《藍甲蟲》藍甲蟲在廠房中蓄力射出藍色能量光束的動作劇照
聖甲蟲能憑空造出武器,從能量刀到能量砲一應俱全。畫面打得漂亮,只是少了讓人記住的那一下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但它聰明在很清楚自己的長處不在拳腳。每一場打鬥真正動人的,是海梅出手時,家人就在不遠處替他緊張、替他擋,甚至直接衝進戰場。動作場面在這裡的任務很簡單,把「這個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」這件事,一次次砸到你面前,而且每一次都奏效。

它配不上一張好牌,但打出了一手暖牌

講白一點,《藍甲蟲》的底子並不算好。格局小、特效有上限、反派和主線都老實到沒有意外,純當一部超級英雄電影看,它離「好看」還有一段距離,評分落在兩顆半星,剛好。

《藍甲蟲》藍甲蟲全身盔甲戰鬥姿態的劇照
盔甲是外星人借給他的,會故障、會被搶走;真正讓他撐下去的力量,是那一家人給的。 / © Warner Bros. / DC

但如果你願意把它當成一個關於家庭的故事來看,它其實挺暖的。它沒有想顛覆什麼,只是很誠懇地讓人看見一件事:超能力是外星人給的,會用完、會故障、會被搶走;但家人不會。他們是你跌到谷底的時候,少數還願意伸手把你撈起來的人。

把這部片留在新的 DC 宇宙裡,某種程度上也是這個道理。它稱不上最強的那張牌,卻是最有溫度的那一張。當銀幕上的英雄越來越多、也越來越像,一個願意先把「家」擺回正中央的,反而難得,也難得地讓人記了很久。

燈亮之後,真正記不住的是他打了哪幾場架,忘不掉的卻是那一家人擠在小客廳裡的吵鬧聲,那聲音會一路跟著你走出戲院。

一部普通的爽片,因為把家擺回了正中央,意外留下了一點不普通的後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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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劇情、卡司、角色漫畫背景與 DCU 動向查證自《藍甲蟲》TMDB、DC 官方與公開報導;劇照 © Warner Bros. Pictures / DC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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