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》:那場戀愛,還沒有名字就謝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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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 · 台灣愛情 · 徐譽庭・許智彥

那場戀愛,還沒有名字就謝了

開始了卻沒有名字,結束了卻沒有告別。一段從來沒機會被說出口的感情,最殘忍的不是失去,是「如果當時說了」。

四名角色並肩靠在金色電梯壁面

劇照|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 I Missed You.Courtesy of 華納兄弟

片名
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
I Missed You
導演
徐譽庭・許智彥
類型 / 年份
台灣愛情 · 2021
我的評分
★★★★★

你有沒有一段感情,開始了卻沒有名字,結束了卻沒有告別?

林婉瑜在她的散文集裡,用這七個字做了書名:《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》。第一次讀到,我停在那裡想了很久。不是「沒有結果的那場戀愛」,不是「失敗的那場戀愛」,是「我沒有談的」。「談」在這裡是一個動詞,是雙方都默認彼此位置的儀式,是說出口、是確認、是讓關係有了重量的那一刻。你沒有「談」,那場戀愛就懸在空中,有形狀,但無法落地。

電影用同名改編,聰明就聰明在這裡:它不是在說一段愛情的失敗,它在說一段從來沒機會被說出口的感情。

郭勤勤(艾怡良 飾)的 Facebook 封鎖名單裡有兩個男人。一個是廣告導演南之仰(吳慷仁 飾),在感情上把她搞得一團亂;另一個是趙書維(傅孟柏 飾),大家都覺得他們在一起,只有他們兩個人從來沒有說清楚。封鎖,是現代人對付「說不清楚的感情」的方式,等同於漠視、或拒絕生活的介入:看不見就不用面對,不面對就不用定義,不定義就還沒有結束。但封鎖名單本身的存在,就說明那個人在你心裡佔著一塊地方——大到需要用科技把他擋在視線外。

郭勤勤站在門邊,南之仰坐在房間另一側
南之仰(吳慷仁 飾)在感情上把她搞得一團亂——有些人擋在視線外,是因為靠太近會痛。Courtesy of 華納兄弟

整部電影有很多哭點,但有一個時刻是真的讓人靜下來:得知趙書維「是真的離去了」的那一刻。

那個瞬間讓人窒息的,不是失去本身,是失去之後才拼出來的那幅圖。原來那些以為的距離、以為的不在乎,都不是那個意思。原來如果當時開口了、說開了,也許什麼都不一樣。但「也許」是最殘忍的兩個字,因為那扇門現在永遠關著了——不是你們選擇關上它,是那個可以一起打開它的人,先走了。你發現自己誤解了,卻從此沒有了可以解開的那個人。

兩人共乘機車,後座的人靠在前座背上微笑
大家都覺得他們在一起,只有他們兩個從沒說清楚——最靠近的時候,往往就是最像、卻也最不算數的時候。Courtesy of 華納兄弟

這不是一般的失去。心理學上有個說法叫「未解決的哀傷」(unresolved grief):失去之後,因為還有話沒說完、還有誤解沒釐清,那個傷就懸在那裡,沒辦法落地。它比知道原因的悲傷更重,因為你一直活在「如果」裡面,沒有出口。

郭勤勤坐在床上失神望向前方
比知道原因的悲傷更重的,是一直活在「如果」裡——那個傷懸著,沒有出口。Courtesy of 華納兄弟

對於一直在追求圓滿、不想留遺憾的人,這一段像一顆石頭投進平靜的湖。因為不圓滿,有時候不是努力就能避免的。有些結局,在你還沒意識到要去追之前,就已經定下來了。

主題曲《我這個人》由艾怡良自己作詞作曲,從郭勤勤的視角寫,唱的是一種很特定的孤獨:外表很硬,裡面很渴。

寂寞慣了,兩個人的旅程,該獨自完成了。

這句的可怕在那個「慣了」。不是「我決定一個人」,是「我太習慣了,習慣到連兩個人的事都自己做完了,然後才意識到原來這件事本來應該有另一個人陪著」。習慣孤獨,是比孤獨更深的一種寂寞。接著她又唱:「你說,我這個人,怎麼聽不進去呢?」說這句的,是某個曾試圖進入她生命、卻被她的倔強推開的人。這是一種自我意識非常清楚的悲哀:我知道自己在這樣,我也知道這樣不好,但我就是做不到。她不是不懂,是懂了也改不了。

我是否還值得,被愛一次呢?

問這個問題需要很大的勇氣,因為提問本身就包含了對答案的恐懼。她不確定答案是什麼,但還是問了——說明那個渴望還沒完全熄滅。這首歌放在電影裡有個有趣的層次:艾怡良既是演員,也是主題曲的演唱者。她站在角色裡面,唱關於角色的歌,讓現實與虛構的界線變得很薄。你不確定你在聽的是郭勤勤的感受,還是艾怡良自己的。那種曖昧,剛好就是整部電影的質地。

趙書維穿著紅色上衣,對著前方的人微笑
有些「他其實知道」的瞬間,你記得很清楚——但你拼不出完整的故事,因為它從沒被完整說出來過。Courtesy of 華納兄弟

關於原著,林婉瑜是詩人,她的散文有一種詩的質地:不急著把情感說清楚,讓它在文字裡漂浮,讀者自己去接住它落在哪裡。導演徐譽庭和許智彥,上一部是《誰先愛上他的》——那部講一段社會不允許說出口的愛情;這部講一段兩個人都不允許自己說出口的感情。他們很擅長拍那種位置不明確的關係,存在於社會規範的夾縫裡,或存在於兩個人默契的沉默裡。

電影的剪輯曾被批評太破碎、前半段很難進入。但那個破碎感的底層前提,我覺得其實是對的——我們對那些「沒有名字的感情」的記憶,本來就不是線性的。你記得某個眼神、某個停頓、某個「他其實知道」的瞬間,但你拼不出完整的故事,因為那個故事從來沒有被完整說出來過。

看完久久難以平復,像曾經卡在喉嚨的魚刺,即使取出來很多年,還是會有感覺。它讓我想起幾部相似卻又不同的電影:岩井俊二《情書》同樣是感情從沒說出口、活著的人後來才拼出全貌,但《情書》給了倖存者一個慢慢靠近真相的過程,哀傷有方向流;這部連那個過程都沒有,直接把答案壓在你心上。《那些年》的遺憾是「時機錯了,但起碼彼此都知道曾在乎」,那是更輕的傷,因為那份感情被說出口過。《花束般的戀愛》裡兩個人一起目睹愛情凋謝,那份感情是活過的,只是走到了末期。而《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》更像是——那朵花還沒有名字,就謝了。

看完之後,我想的不是郭勤勤的遺憾,而是那個書名本身。

你談過無以名狀的戀愛嗎?

你沒有談的那場戀愛,是不是也還懸在你某個地方,有形狀,但無法落地?

劇照來源《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》I Missed You 官方劇照 © 華納兄弟.官方專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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